迪拜启示：奢华支撑不了现代化

短短几年，迪拜一下子就拥有了很多世界第一：第一家七星级酒店，最大的购物中心，最大的室内滑雪场，最大的人工度假胜地，世界最高摩天大楼。似乎在一夜之间，迪拜从沙漠小邦变身为世界奢华之都。而迪拜最大国有企业集团迪拜世界(Dubai World)项目遍及全球100多个城市，号称“日不落”公司，被誉为迪拜经济的发动机。迪拜总设计师、酋长谢赫·穆罕默德·本·拉希德·阿勒·马克图姆在《我的愿景》一书中描绘的迪拜模式，曾让全世界的市长们着迷不已。西方媒体赞誉穆罕默德是领导阿拉伯世界现代化进程的一盏明灯，迪拜模式则一度被认为是经济转型的成功典范。

但这个“世界梦幻之都”、“奇迹”转瞬之间跌入重重危机之中。11月25日迪拜对外宣布迪拜世界将推迟6个月延期偿付35亿美元债券。消息一出，震惊了投资者，引发全球金融市场动荡。随着热钱的大规模出逃，迪拜的金融地产泡沫一夜之间迅速破裂，资金链的断裂导致大批在建工程停工，曾经的投资热土变成了世界上最著名的“烂尾工程”。一个靠借债吹大的泡泡开始面临破灭：从“富得流油”到“负债累累”，从“暴发楷模”到“反面教材”，从“中东华尔街”到“信用不及冰岛”…… 迪拜仿佛坐了一回“过山车”，从金字塔的顶端一下子掉进万丈深渊。迪拜模式值得深思。

迪拜在阿联酋的七名成员中，面积占据第二位，而人口最多，但迪拜酋长国石油储量仅占阿联酋的4%，而阿布扎比酋长国则占有94%。近20多年来，迪拜利用“石油美元”建成了一系列现代化配套基础设施。迪拜再凭借其地理位置和转口贸易优势，向商业、贸易、旅游、金融等领域发展，逐步确立其阿联酋经济首都和中东转口贸易、交通运输中心的地位。在初步成功后，为了摆脱曾经是迪拜经济支柱的石油资源的依赖，解决21世纪后面临枯竭问题，迪拜酋长穆罕默德为迪拜确立了一个更为激进的发展模式：借钱建楼，并通过“钱生钱”的办法不断融资推动豪华房地产项目，借人工之力打造其成为金融、旅游中心。5年来，迪拜受到了石油美元和全世界热钱的追捧，推进了3000亿美元规模的建设项目。前些年，海湾地区充足的石油美元在迪拜聚集，令迪拜的金融、贸易、房地产、旅游业飞速发展，许多外国人也纷纷涌入迪拜。迪拜迅速崛起，已成为海湾地区和中东地区最活跃的商业中心。

应该看到的是，石油价格是支持迪拜繁荣的实体经济背景，金融、贸易、房地产的飞速发展离不开这一实体经济背景的支持。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，国际市场石油价格大幅度下跌，石油价格从去年7月中旬的最高峰下跌了60%多，使得迪拜的经济泡沫破灭。迪拜这种击鼓传花式的繁荣也必然要随之戛然而止。

再加上迪拜依赖过于房地产开发带动经济转型，大举借债投资基础设施，脱离实际盲目扩张。迪拜房地产市场自2003年对境外人士开放以后一路高歌，房价飙升速度可以用疯狂来形容。在迪拜，楼盘交易不需要预售许可证，只要看到图纸，就可以买卖。一般的情况下，投资者只需给开发商首付10%，三至五个月后再付5%至10%。房价上升，投资者往往马上转手，300万的楼花就可赢取 100%的收益。除了一点点户名转让手续费以外，没有任何税收。这样的低成本和高回报，吸引很多人从传统行业转入地产投机，从而进一步推动房价上扬。繁荣的背后是泡沫滋生。在那些光鲜的大楼后被后默默支撑的是债券、贷款等各种负债工具。随着迪拜的房价不断下跌，借钱换来的奢华终将像肥皂泡一般成为幻影。

更为严重的是，迪拜真正、更大的危机是要长期维护那些在沙漠上创造出来的海滩，需要这个缺水城市付出更多的水源、更多的资金和更庞大的债务来加以维护。全球只有这里建有装着空调的海滩，冷气管铺设在沙子下面。山一样大的冷气室里，天然雪制造的滑雪场让你在46度高温的夏天也能享受滑雪的乐趣。而新的泰格·伍兹黄金高尔夫球场每天都需要400万加仑的水灌溉，否则场地就会随着每年光顾的沙尘风暴而消逝。但这里生产淡水的花费超过了生产汽油的花费，需由海湾地区众多的海水淡化厂淡化而来。所以迪拜实际拥有的是一片毫无价值的沙子，只不过借人力和生态透支把这片沙子变成了天价地产。海湾研究中心环境部主任穆罕默德·拉乌夫博士对此忧心忡忡：“目前，我们尚有财政储备支付得起把这么多的水引进沙漠的中心。但是，如果我们的收入减少，我们将有大问题。迪拜的水仅够我们维持一个星期，我们几乎没有储存。”对于如何维护这座沙漠中的曼哈顿城，迪拜似乎还没有做好充足准备。而迪拜给我们的启示是，豪华房地产带动不了经济真正转型，而奢华终究也支撑不了一个国家的现代化。

（原载《浙江经济》2009年第1期）